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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14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宣布,该公司已成功完成收购米雷康姆(Millicom)公司所持有的巴基斯坦巴科泰尔公司88.86%的股份,总价为2.84亿美元。这意味着中国移动正式进入巴基斯坦电信市场。
此前,中国移动已经多次尝试“走出去”进行海外并购,并把目标锁定在新兴市场:2005年中移动首次尝试竞购巴基斯坦电信有限公司(PTLC)26%的股权,但最终被阿联酋电信以高出几乎一倍的价格抢走;去年秋天,中移动再次尝试收购总部设在卢森堡的新兴市场电信运营商Millicom,但对方临阵变卦使得中方再次空手而归。此次终于如愿以偿,迈出了海外扩张的第一步。
中国移动早已放言,实施“走出去”战略是为了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换句话说就是要猎取能下金蛋的鹅,Paktel表面上看也是潜力无限。巴基斯坦的移动电话服务业务目前正处于急速膨胀阶段:2004年,该国一亿四千万人口中只有400万移动用户,当时预计五年之后这个数字可以达到2000万;而仅在过去一年中其移动电话拥护数量就从3450万增长到了6315万,是全球发展最快的移动通讯市场之一。根据巴基斯坦电信局(PTA)07年夏天做出的最新预测,到2010年该国移动用户的数量可望突破1亿。而从国内媒体的集中报道中人们了解到Paktel是该国最早的移动运营商之一,目前市场占有率排名第五,用户数量在05-06年间增长了69%,现已达到150万,约占当地市场的3%。
当然电信并购从来都不是只看会计报表,单纯由经济因素决定的商业行为,这一行业特殊的战略价值使它注定会受到政府的严密控制。但这可能正是中移动始终青睐巴基斯坦的主要原因。
巴基斯坦虽是穆斯林国家,目前又在军人政权统治下,但是一贯持亲西方立场,很多政府高层都有西方教育和从业背景,如现任总理阿齐兹就曾任花旗银行执行副总裁,对全球化基本持积极态度,并不忌讳对外开放国内市场,包括对国家安全有着重要影响的电信产业;另外巴政府近来债台高筑,变卖国有电信公司股权,向合格外商发放运营牌照等一系列开放电信市场的举动不仅是为了促进本国电信产业的发展,也是在为政府财政解燃眉之急。巴政府甚至允诺外国投资者可以百分之百地把利润转移出去,而这种优惠政策在发展中国家中是极为罕见的。东道主如此慷慨,难怪近两年外商在巴电信领域的投资极为活跃(见下表)。在中移动进入之前,巴仅有的五张GSM牌照中已有四张分别落入了埃及、阿联酋、卢森堡和挪威公司的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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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blink |
Ufone |
Al Warid |
Telen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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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11月 |
22.05 |
9.60 |
7.30 |
5.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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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6月 |
26.46 |
14.01 |
10.70 |
10.62 |
资料来源:巴基斯坦电信局官方网站
http://www.pta.gov.pk/
当然从政治角度看,更重要的可能还是中巴传统友好关系。即便是巴基斯坦,电信开放也不是无限制的,大部分投资依然来自西欧和穆斯林世界中同样亲美的中东产油国等这些巴基斯坦的友好国家。而受地缘政治因素影响,中国几乎是最受巴基斯坦信任和依赖的友邦,我方也以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对两国传统友谊的忠诚。尽管近来巴国内局势出现动荡,还多次出现袭击我驻巴人员并酿成人员伤亡的恶性事件,但中移动的投资信心明显没有受到影响。今年4月阿齐兹总理在访华期间时特意会见了中移动及其财务顾问中金公司的高层,向表示了他们欢迎、乃至迫切期待中国企业赴巴投资的态度,并保证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这种待遇与中国企业在很多国家遭遇的敌视乃至抵制可谓有天壤之别
在行业环境方面,中移动几次试图进入巴基斯坦市场,对其已有了相当充分的了解。同时中兴、华为等中国电信设备提供商经过多年耕耘,已在巴基斯坦站稳了脚跟,其中中兴不仅为巴基斯坦提供了固网3G整体解决方案,同时还承接了巴基斯坦国家骨干传输网的建设;而华为也获得了巴基斯坦5亿美元全国移动通讯网项目,同时为巴第二大移动运营商Ufone建设覆盖全国1500个城镇的GSM网络。这使中国移动在进军巴基斯坦时完全没有“受制于人”的后顾之忧,相反,这种得天独厚的“硬件优势”还能使中移动在巴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处于优势地位。
宽容的政策环境,中巴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及中国企业在当地电信设备领域举足轻重的影响,堪称引领中移动进入巴基斯坦的“三驾马车”。但是Paktel原母公司Millicom四个月前才因自身业绩向好而坚定了独立运营的决心,并拒绝了中国移动的“追求”,为什么突然回心转意,仅仅为了不到3亿美元就退出了世界上增长最快的移动通信市场呢?
这是因为进入新兴市场并不等于就能依靠资本畅通无阻地跑马圈地,相反,开放的巴电信市场竞争异常激烈,而Paktel的处境正在不断恶化。该国原有4家移动运营商,分别是:Moblink、Ufone、Instaphone和Paktel,其中Instaphone的主营业务在先进移动服务(AMS)领域,而在GSM领域Moblink作为行业开拓者长期在市场上保持着一家独大的局面,国有的Ufone市场占有率比Millicom控股的Paktel要高,而后者的服务为其赢得了良好的口碑;2004年Al Warid和Telenor通过拍卖竞价的方式分别以约3亿美元的代价获得了该国第五和第六张GSM执照。
这几家公司各有来头,除了Paktel的老东家Millicom来自卢森堡外,Moblink的母公司埃及Orascom集团也是专攻新兴市场的电信运营商,业务遍及红海和印度洋沿岸各国;Al Warid以阿联酋为基地,已经进入了很多穆斯林国家的电信市场;Telenor更是十足的“北欧海盗”,起家自挪威,从斯堪的纳维亚发展到巴尔干半岛,又一路攻城略地从兴都库什山脉打到孟加拉湾畔,转战欧亚12个国家。它们在开发新兴市场方面浸淫多年,虽名不见经传,但管理团队个个都身经百战,实则是中移动的强劲对手。可能也正是见捞不到便宜,Millicom才肯以不到三亿美元的低价欣然将Paktel卖与中移动。
以往巴基斯坦的移动服务市场主要是通过价格划分的。相对而言Moblink起步早,在架网和采购设备方面投入也是最高的,因而价格比较高,服务主要面向中产阶级和专业人士;Ufone是国有企业,价格相对比较低,潜在客户群是支付能力不强的学生、年轻人和低收入阶层;而有着欧洲血统的Paktel主要目标是商务人士,其优势在于国际长途而不是国内覆盖。这种划分直接影响了三家的命运走向。而Al Warid和Telener的加入除了进一步刺激了价格战外,对Paktel赖以生存的服务优势构成了直接挑战。例如Telener的通话质量是各家运营商中最高的,这在地形复杂的巴基斯坦是一个尤其明显的优势。
所以,近来巴电信市场的格局出现了剧烈变化:Moblink市场分额的迅速萎缩,龙头地位开始动摇:04年夏季,巴基斯坦75%左右的移动电话用户——大约三百万人依赖其服务;但是近几年Ufone凭借低价战略迅速崛起,而两家外资公司加入争夺后使其处境更加艰难,目前虽然依然以2646万的用户数量位居行业龙头地位,但是发展势头已经被另外三家竞争对手压过:过去半年中其新用户仅增加了20%,而Ufone和Al Warid代表的行业平均水平是45%,Telenor更获得了83%的增长。目前这四家运营商合计掌握了巴国内接近98%的市场。实际上在过去半年市场急速膨胀中Paktel的用户数量是不升反降,从140万减少到136万,在市场中被迅速边缘化了,面临着被淘汰的危险。
表2:去年11月至今年6月巴基斯坦四大移动运营商用户数量变化情况 单位:百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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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blink |
Ufone |
Al Warid |
Telen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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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11月 |
22.05 |
9.60 |
7.30 |
5.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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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6月 |
26.46 |
14.01 |
10.70 |
10.62 |
巴基斯坦的总人口不过一点五亿,且国内还存在着大量的赤贫人群,因此移动服务业务尽管发展迅猛,但未来的上升空间实际上已经所剩无几。而目前垄断寡头的用户数量都已达到千万级,对于Paktel而言,在市场膨胀中赶超竞争对手的机会实际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想夺回市场份额势必要从现有的巨头碗中分一杯羹。尽管有中移动雄厚资本为后盾,但在激烈的本地市场中突出重围,Paktel唯一的取胜机会在于提供价格更低而质量更高的服务,而这种能力正是中移动在国内市场环境中迟迟没有练成的内功。
不到三亿美元的交易在财大气粗的中移动看来肯定只能算是桩小买卖,Paktel不管前景如何,都无碍其大局。但既然进军海外是为了寻求新的利润增长点,Paktel的现状又如此引人担忧,中移动精研巴基斯坦多年,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目前国内也有反对意见,认为中移动放着国内无限广阔的农村市场不去开发,反而热中进行海外并购,颇有些哗众取宠的味道。那么Paktel能为中移动带来什么呢?
其实支持也好,反对也罢,人们普遍对此即不热心也不担心,因为中国移动在国内政策保护伞下,市场地位和赢利能力稳如泰山。而这种限制竞争,过分保护的市场环境正是中移动发展过程中的最大隐忧。就好比在动物园里习惯了优待的东北虎,貌似威风凛凛,实则外强中干,直接放虎归山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中移动面临的正是这种窘境,因此在进军竞争激烈的新兴市场前,很有必要先熟悉下市场竞争的感觉——即便它是猛虎,也该先从猫捉老鼠学起。
况且,目前2G网络虽然在国内依旧风光无限,但毕竟3G已经蓄势待发了。不论在巴基斯坦还是中国本土,GSM市场都面临着大洗牌。尽管市场占有率微不足道,但是Paktel毕竟是牌照在手,加上中兴、华为等国内强援,占足先天优势的中移动在巴基斯坦的3G时代中还是很可能有一番作为的,而在当地的经验将很可能“返销”本土,增强母公司的整体竞争力。考虑到巴基斯坦对外资特别是中国企业的宽容态度,中移动从Paktel这只价值3亿美元的小白鼠身上应该能获得理想的收益。
退一步讲,即便Paktel没能如人所愿发展壮大起来,乃至中移动从巴基斯坦铩羽而归,它从中学到的经验也是极为宝贵的。因为国内封闭的市场环境注定在短时期内不会给中移动太多的市场锤炼机会。尽管坐拥13亿人口的巨大市场,但从这方面看中移动除了和同为国有企业的那几个欢喜冤家偶尔能擦出点火花外,真正市场化环境下获得的“实战经验”其实少得可怜,并不真正具备与自身规模相适应的治理水准。而未来企业要发展,主要还是通过自身努力做大做强,而不能指望被政府“保大保强”。通过此次收购,中移动有机会在一个真正开放的市场中以一个挑战者的身份参与到竞争游戏中,这是中移动应该获得,但在国内永远不会有机会获得的体验。从某种意义上看,也为那些由于国情暂时没有机会真正感受到竞争压力的央企提供了一条有借鉴意义的并购之路。特别是如果它们真的志存高远,谋划未来在海外并购方面有更果敢的举动,那么从中获得的经验,价值肯定远远超出了那几亿美元的学费。
因而可以说无论能不能养活、养好,中移动花3亿美元买来的这只白老鼠已经物超所值了!